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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ience | 终结“双起源”与“分子锚点”之争:研

来源:正大期货    作者:正大国际期货    

大脑皮层,这层被折叠在头骨之下的灰质结构,是灵长类动物和人类实现复杂认知、语言与逻辑思维的物质基础。在漫长的进化长河中,这片区域究竟是如何从相对简单的原始结构,扩张并分化出如此繁复且高度特化的功能分区的?这个问题长期以来充满了争议。

4月16日,《Science》的研究报道“An opposing molecular gradient axis underlies primate cortical organization”,为我们揭示了这一过程背后的底层逻辑。该研究巧妙地整合了全脑空间转录组学、单核RNA测序以及多模态磁共振成像等技术。研究人员构建了单细胞分辨率的3D多模态图谱,揭示了大脑皮层组织背后令人惊叹的“双极梯度”原则。这不仅调和了长久以来的进化假说之争,更让我们对大脑的发育、跨物种进化以及高级认知网络的形成有了全新的认识。

寻找皮层扩张的“锚点”:一场持续数十年的学术激辩

随着灵长类动物的进化,大脑皮层的面积急剧增加,尤其是负责高级认知功能的联合皮层 (association cortex)。对于这种扩张的“起点”在哪里,学界一直存在截然不同的观点。

一种主流观点被称为双起源假说 (dual-origin hypothesis)。该假说认为,大脑皮层起源于进化上极其古老的两个异源皮层 (allocortical regions)——即海马体(旧皮层)和梨状皮层(古皮层),并逐渐向分层最复杂的初级感觉区域,也就是颗粒皮层 (koniocortex) 分化和扩张。这种观点强调了古老情感和记忆中枢在塑造大脑结构中的主导地位。

然而,另一种替代理论则针锋相对。分子锚点假说 (molecular anchors hypothesis) 新联想主义 (neo-associationism) 提出,初级感觉皮层 (primary sensory areas) 才是大脑发育和进化早期的真正“锚点”。这些区域最早被定义和特化,随后引导了周边联合皮层的形成与扩张。

为了打破这一理论僵局,研究人员面临着巨大的技术挑战:如何在一个足够复杂但又便于分析的大脑中,同时观测基因组学、细胞结构学和宏观连接组学?他们将目光投向了普通狨猴 (Callithrix jacchus)。狨猴作为一种非人灵长类动物,保留了灵长类大脑的核心特征,但其大脑表面却相对平滑,缺乏大型灵长类大脑中常见的复杂褶皱,即表现为平滑脑 (lissencephalic)。这一特性大大降低了由于皮层折叠带来的空间分析难度。

基于这一模型,研究团队展开了史无前例的大规模数据采集。他们利用空间增强分辨率组学测序 (Stereo-seq) 和单核RNA测序 (snRNA-seq) 技术,获取了包含116个大脑区域、总计496,718个细胞的高通量数据。在空间转录组层面,他们分析了125个冠状面切片27个矢状面切片,通过深度学习算法完成了高达1265万个冠状面细胞883万个矢状面细胞的精准分割。通过对这些海量单细胞数据的无监督聚类,研究人员精细地刻画出112个谷氨酸能神经元 (glutamatergic neurons) 簇68个GABA能神经元 (GABAergic neurons) 簇以及27个非神经元细胞簇。这些详尽的细胞图谱,为接下来揭开皮层组织的底层规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双极轴线的浮现:对立又统一的分子梯度

在庞大的细胞数据面前,研究人员并没有迷失于细节,而是试图寻找宏观的组织规律。他们发现,在所有180种神经元细胞类型中,有39种在特定的脑区表现出显著的富集。有趣的是,这39种细胞类型几乎完美地阵营分化:其中14种高度富集于异源皮层/周边异源皮层区域 (allocortical/periallocortical regions),而另外21种则大量聚集在初级感觉皮层

这立刻引发了研究人员的深入思考:难道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富集模式,正是对应了那两个长期争论的扩张“锚点”?

为了验证这一想法,研究人员构建了两个参考基准:一个是基于初级视觉、听觉和躯体感觉区域细胞组成的“Pr” (初级感觉) 谱;另一个是基于内嗅皮层和梨状皮层的“Al” (异源皮层) 谱。当他们计算整个皮层各个区域与这两个基准谱的相关性时,发现了一个极其强烈的负相关关系,相关系数达到了-0.84。这意味着,如果一个脑区在细胞组成上越像初级感觉皮层,它就越不像异源皮层,反之亦然。而那些负责高级认知功能的联合皮层,则刚好处于这两极的中间地带。

通过计算一个连续的Pr-Al指数 (Pr-Al index),研究人员将这种对立的模式可视化为一条横跨大脑皮层的空间轴线。这条轴线极其关键,因为它不仅仅是一个数学构造。主成分分析 (PCA) 显示,反映皮层整体细胞类型构成差异的第一个主成分 (PC1) 解释了高达40.55%的变异,而这个PC1与Pr-Al指数的相关系数高达0.90。同样,在基因表达层面,基因表达的第一个主成分解释了36.88%的变异,也与这条轴线高度吻合。进一步比对小鼠、猕猴和人类的公开数据,研究人员证实了这一模式在跨物种间具有高度的保守性。

在基因层面,研究人员鉴定出了6980个与Pr正相关的基因8437个与Al正相关的基因。这两组基因在功能上展现出了明确的专业化分工:Al相关基因集中富集在神经活性配体-受体相互作用通路,这与异源皮层整合并中继复杂信号的功能相契合;而Pr相关基因则在MAPK信号通路上表现出强烈的富集,该通路已知在听觉、视觉和躯体感觉系统的感官信息处理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至此,长久以来的进化争议得到了极具说服力的解释:双起源假说和分子锚点假说并没有谁对谁错,它们只是描述了同一条轴线上的两个极端。灵长类的大脑皮层正是在这两个相互对立的分子梯度(异源皮层极与初级感觉极)的共同作用下,交汇于联合皮层,从而塑造了复杂的大脑组织架构。

动态演化的基准线:先天烙印还是后天雕琢?

这条决定大脑架构的双极梯度轴,究竟是基因在胚胎期就完全设定好的先天程序,还是随着动物个体的生长、学习以及环境互动而逐渐形成的后天产物?为了解答这一深刻的生物学问题,研究人员追踪了狨猴从出生到成年的脑部发育轨迹。

他们分别采集了出生第0天 (P0)、出生第32天 (P32)、出生3个月 (P3M) 以及成年狨猴的空间转录组和单核RNA测序数据。数据揭示了一个动态且富有生机的过程:分子梯度在狨猴出生时 (P0) 就已经存在,但当时的边界和对比显得相对模糊。随着个体在出生后的成长,这种对立的梯度经历了显著的重塑和锐化。

研究人员引入了一个名为“Pr-Al基因表达模式差异得分” (PAD score) 的量化指标。这个得分是通过计算同组基因内部的强相关性与跨组基因间的弱相关性(或负相关)之间的差值来评估梯度的清晰度。数据表明,PAD得分呈现出稳步上升的趋势,从出生时的0.25大幅攀升至成年期的1.4。这意味着,出生后的大脑在不断拉开两极分子表达的差距,使得梯度结构变得越来越清晰。

更深入的细胞亚类分析显示,这种成熟过程主要发生在神经元细胞中,而非神经胶质细胞等非神经元细胞。许多谷氨酸能神经元表现出了梯度轴稳步增强的单调轨迹。为了寻找背后的分子驱动力,研究人员锁定了一些随着发育持续上调的特定基因。例如,一个名为RNF144A的Pr上调基因,在出生时表现为弥散的广泛表达,但随着年龄增长,其表达逐渐集中收缩至感觉皮层;相反,一个名为TIMP2的Al上调基因,它是一种关键的细胞外基质重塑调节因子,对学习和记忆至关重要,其表达模式则逐渐从广泛分布收敛至内嗅皮层方向。

这些发现向我们传达了一个重要信息:双极分子轴线虽然在出生时已具有先天的结构雏形,但它绝不是一成不变的僵化程序。在出生后,尤其是在外界感官输入的刺激和神经连接网络的不断成熟下,大脑会主动对这条轴线进行精确的“雕琢”。这种后天的重塑过程,正是大脑适应环境、产生复杂功能的前提。

从分子断层到皮层-丘脑共振:突破宏观与微观的界限

明确了大脑皮层的梯度组织原则后,研究人员开始探讨这一宏观原则如何体现在具体的皮层分区(即脑区边界的划分),以及如何影响皮层深处的皮层下结构。

在大脑的解剖学中,确定不同功能脑区的边界一直是一项繁琐的工作。研究人员计算了整个平面图上细胞密度、基因表达以及Pr-Al指数的变化率 (Rate of Change, ROC)。这就像是给地形图绘制等高线,ROC值越高的区域,意味着这里的“地势”(分子特征)变化越剧烈。

他们发现,整个细胞群落密度的平均变化率与Pr-Al梯度的变化率呈现出极强的正相关性。在这些变化剧烈的区域,众多细胞类型和基因表达出现了如同“断层”般的剧变,这些剧变区域与传统基于细胞结构划分的已知皮层边界高度吻合。然而,更令人兴奋的是,这种分子层面的锐变还为寻找新的脑区边界提供了依据。目前已知的边界仅能解释30%到40%的高变化率峰值,这意味着还有大量未知的皮层亚区有待发现。研究人员就利用EYA2和SNN这两个基因的锐变特征,在内嗅皮层中界定出了一个先前未被识别的新边界;同样,利用NOL4和NKAIN3的表达变化,在初级运动皮层内部也勾勒出了潜在的新次级分区。

除了皮层内部的界限,大脑皮层与皮层下结构(尤其是丘脑, Thalamus)的互动也是认知形成的核心。丘脑被认为是感觉信息传递到大脑皮层的“中央中继站”。研究人员思考:皮层表面的这种双极分子梯度,是否也在深层的丘脑中有所回响?

数据给出了肯定的答案。那些在皮层Pr区域和Al区域富集的基因集,在丘脑中的表达呈现出了极度强烈的负相关性(相关系数达到了惊人的-0.86)。丘脑基因表达谱的第一个主成分 (PC1) 解释了19.47%的变异,并且这与丘脑的内侧-外侧解剖轴相对应。当把丘脑PC1相关的基因投射回大脑皮层时,其空间分布与皮层的Pr-Al指数图谱表现出极高的一致性。

在多个关键的神经递质受体和离子通道基因上,这种对应的梯度模式清晰可见。例如,在谷氨酸和GABA受体家族中,GRIN3A和GABRA5等基因在皮层的Al区和丘脑的特定负极区域高表达,而GRIN2A和GABRA1等基因则在皮层的Pr区和丘脑的正极区域高表达。

为了在解剖结构上夯实这一分子发现,研究团队在皮层Pr-Al轴的16个不同位点注射了逆行神经示踪剂。结果完美地印证了分子层面的对应关系:注射在皮层Pr极(如初级视觉和听觉皮层)的示踪剂,主要在丘脑正极PC1核团(如背外侧膝状体核)中标记出神经元;注射在周边异源皮层的示踪剂,则标记了丘脑负极PC1核团的神经元;而注射在中间梯度联合皮层的示踪剂,则主要标记了丘脑的中间过渡区域。

这种皮层与丘脑在分子和结构连接上的高度“共振”,在灵长类动物中表现得尤为突出。对比小鼠的数据,虽然小鼠也存在这种跨结构的共振轴,但狨猴皮层与对应丘脑区域的基因表达相关性显著强于小鼠。这从侧面反映出,灵长类动物在进化过程中,可能演化出了更为紧密和高级的丘脑-皮层整合机制,从而支撑了更为复杂的信息处理能力。

默认模式网络与进化趋同:人类与狨猴的奇妙回响

在探索了梯度的物理和结构边界后,研究人员将视角转向了大脑的高级功能网络。其中,默认模式网络 (Default Mode Network, DMN) 尤为引人注意。DMN被认为在大脑未执行明确外部任务时最为活跃,与个体的内省、自我参照思考以及社会认知等高级心理过程密切相关。

在灵长类大脑的分子梯度图谱中,DMN的位置非常特殊。那些位于极端Pr区(如初级视觉网络)或极端Al区(如海马旁网络)的功能网络,其梯度交叉指数最低。而DMN则处于梯度交叉指数的绝对顶峰,恰好稳稳地坐落在双极梯度最大交汇的区域,这与DMN位于皮层信息处理层级结构顶端的假说高度一致。

在人类大脑中,高度膨胀的额极 (frontal pole) 区域(第10区)是DMN的核心枢纽。然而,由于功能连接较弱,狨猴的额极长期以来并未被认为是DMN的核心组成部分。但分子层面的分析揭示了一个隐藏的秘密:在狨猴中,额极与DMN共享着相似的高梯度交叉指数,在转录组特征上呈现出高度的一致性。

具体而言,有多个基因在这两个区域中共同富集,包括调节能量代谢的孤儿受体基因GPR83、对长期突触维持至关重要的突触组织基因CBLN2,以及调节空间工作记忆的ALOX15基因。由于DMN等具有长距离连接的网络整体富集的基因较少,研究人员使用了偏最小二乘回归 (PLS) 模型,试图用一组基因的表达权重来重构大脑网络的空间模式。结果显示,重构DMN所需引入的基因数量最多,这反映了DMN在分子层面的高度异质性,它极有可能是由功能不同但在空间上交织的多个子网络组合而成。通过对狨猴DMN重构模型排名前200的基因(其中123个为人类同源基因)进行提取,并将其权重直接投影到人类大脑的基因表达图谱上,研究人员发现,这组源自狨猴的基因权重组合,竟然极为精准地复现了人类DMN的空间分布模式,其中就包括那个在人类中显著扩张的额极区域。

这为我们理解大脑进化提供了一个极具启发性的视角:在进化出人类强悍的结构连接之前,大脑网络(如DMN)的“分子身份认证”可能早已在数千万年前的灵长类祖先中就位。人类额极的扩张,更多是基于这个古老的分子身份蓝图,增强了网络连接性,从而支持更高级的自我意识。

此外,研究人员还考察了不同物种在维持这条保守的Pr-Al双极梯度时,是否存在物种特异性的基因表达差异。通过比对狨猴、猕猴和人类的皮层转录组数据,他们发现在前额叶等区域,人类和猕猴的转录组相似度更高,这与两者在进化上更为接近且前额叶更为发达的事实相符。然而,当目光聚焦到听觉皮层(尤其是核心区域AuA1)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转折。

数据清晰地表明,在听觉皮层中,人类与狨猴共享的区域富集基因数量,远多于人类与猕猴共享的数量。这些基因主要参与离子通道活性、轴突发生等神经信号传导和突触可塑性过程。为了深入探究,研究人员针对AuA1区域的谷氨酸能神经元进行了跨物种整合聚类。在鉴定出的同源细胞亚类中,差异表达基因 (DEGs) 的分析给出了更为精确的数据:人类和狨猴之间共享了984个差异表达基因,这一数字远远超过了人类与猕猴共享的269个,以及猕猴与狨猴共享的49个

例如,与神经递质相关的NSG2基因大量富集在人类和狨猴听觉皮层的浅层(L2和L3),而与神经分化相关的RORA基因则主要富集在接受丘脑输入的重要层级——第4层 (L4)。这些基因在猕猴的对应区域则缺乏如此规律或高水平的表达。

为什么在系统发育树上距离人类更远的狨猴,其听觉皮层的分子特征反而与人类更相似?答案可能在于进化的“殊途同归”,即趋同进化 (convergent evolution)。不同于许多其他非人灵长类,人类和狨猴都独立进化出了极其复杂的社会性发声交流系统。狨猴具备丰富的声音互动行为,包括声音学习、轮流发声以及社交适应。听觉皮层在基因表达上的高度相似性,很可能正是这两种物种为了适应复杂的声音通讯需求,在自然选择压力下演化出的相似的底层神经生物学机制。

重新定义认知版图:双极梯度轴的启示

这项发表在《Science》上的卓越研究,通过构建精密的单细胞空间转录组与多模态图谱,让我们对大脑皮层的组织结构有了一次从分子到宏观系统的彻底重塑。对立分子梯度的发现,不仅终结了关于大脑扩张起点的长期争论,更为我们展现了基因、细胞与神经网络在空间上的优雅交响。

这种先天设定并在后天不断锐化的双极梯度轴,是否正是大脑保持灵活性与稳定性的关键?联合皮层处于两极梯度的交汇处,那里分子环境极其复杂且充满变数,这或许正是产生创造力、高级联想能力乃至复杂人类心智的“培养皿”。同时,人类与狨猴在听觉皮层上的分子趋同,再次提醒我们,进化的力量不仅仅受限于物种的谱系距离,面对相似的生存和社交需求,生命总能找出相似的分子解法。

这项研究不仅为绘制更精确的大脑导航地图提供了海量的分子依据,更为未来解析神经发育性疾病和精神类疾病的机制打开了新的大门。当我们在显微镜下凝视那些沿着梯度分布的千万个细胞时,我们看到的不再仅仅是静态的组织学切片,而是亿万年进化历程在大脑深处留下的,仍在不断回响的“冰与火之歌”。

参考文献

Huang Z, Yang Q, Li S, Zhu X, Wang H, Lin J, Zhan Y, Wu Y, Wang Z, Majka P, Qu H, Atapour N, Yang T, Lin Y, Cui L, Yao YG, Liang Z, Liu Z, Li C, Wei W, Zhou Y, Ma S, Shen Z, Wei X, Xu X, Liu S, Li C, Poo M, Liu L, Rosa MGP, Sun Y, Hao S, Liu C. An opposing molecular gradient axis underlies primate cortical organization. Science. 2026 Apr 16;392(6795):eaea2673. doi: 10.1126/science.aea2673. Epub 2026 Apr 16. PMID: 41990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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